书包网 > 修真小说 > 和汉武帝恋爱的正确姿势 > 第七章(二合一)
    阿娇停下来,麒麟殿处在含章宫的中部,华木琼林掩映着阁楼闲馆,往四周蔓延。

    白日里这是景色迤逦春江水暖的人间仙境,少年少女结伴相游,逛得慢一些,一日也未必能将整个含章宫的景致游完,眼下天色黑了,都在宴席上,外头安安静静的,因着花木深重,只能隐约看见些宫灯散发出来橘黄的光。

    阿娇只是想追出来看看,能看清对方长什么样也成,追不着她也不打算冒险自己单独查,那样太慢了。

    只有皇子公主们可带一些仆从,候在了麒麟殿旁的杂院里,方便随时支应,又不碍着贵人们的眼,南平原本就抱臂站在床边,有一搭没一搭地给池子里的鱼喂食,见自家小主人大步追着陶七翁主出来,怕跟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他做的。

    刘彻将袖中的酒盏交给南平,压低声音嘱咐,“有人给翁主下毒,你把这个交给母妃,找一个年长,看起来年过三十的仆女,方脸,颌骨高,五尺高,身形瘦。”

    南平一听立即变了脸,知道耽误不得,立刻拿着玉盏急匆匆走了,他要叫两个禁兵过来保护两位小主人,被刘彻止住了。

    “此事不要声张,你立即去找母妃便可。”

    刘彻眼里闪过寒光,面色沉凝,这次正典大大小小的宴席都是母妃安排的,阿娇在这里出了事,以姑母的脾性,势必要与昭阳宫结仇,来人的用意便很值得思量了。

    阿娇自己都没太注意到那婢子的长相,听刘彻说这么仔细,心惊他的观察力,还有过目不忘的本领,“她早早就有异常了么?”刚才只是一晃眼,她自己都没留意,只看到个背影。

    “你不在宫里常住可能不知道,正宴上通常不会用这样年长又没有份位品阶的妇婢。”

    眼下他们俩是不好落单的,刘彻牵了她的手,拉着她往回走,“能分辨出是什么毒么?”

    含章宫平时不住人,养些粗役也正常,再加上今日国宴,整个长安城排得上名号的达官贵人都携家眷来了宫中,人手不够,用一些年长的也正常,但阿娇是翁主,又是含章宫宴会的贵客,斟酒的婢子也该先紧着她来,是以刘彻方才见她低眉顺眼立在阿娇坐席后面,来斟酒时手指粗糙,便留了心。

    阿娇点头,“大戟汁,算是一种草药罢。”这种草药不刨制单吃原本就有毒,混了甘草,便成了下肚封喉的利器,没有生还的可能,她嗜甜,那盏酒又格外甘甜,一不注意今夜就命陨在这里了。

    上辈子没有这一场‘选婿’,自然也没有这一杯毒酒,阿娇有些茫然,她甚至想不出有什么人会想立刻弄死她,她现在还算是个小孩,也不与人结仇。

    他不动声色地朝左边林子扫了一眼,那边正剪树枝的侍从便收了剪子,往内宫去了。

    刘彻握了握掌心里她软软的小手,嘱咐道,“回了殿里,勿用吃食,忍一忍,等会儿回府再用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阿娇往外挣了挣,“我没事。”

    刘彻握紧了,“今日是正典国宴,闹起来说不准父皇是什么反应,兹事体大,阿娇乖一些罢。”洛一他们跟进来太惹眼,他现在手里可用的人不多,现在天又黑了,他眼皮在跳,直觉不太好。

    到底谁才是小孩,刘彻还有几个月才八岁,但争辩这些事没有意义,阿娇见他起初干燥的掌心现在有些发烫,力道也很紧,便低声劝道,“不用太紧张,梁王叔滞留长安,你的事便已成定局,便是出了什么情况,阿母迁怒你和舅母也无用,不会影响你。”其他声色犬马好女色阿娇都觉得没什么,唯有追求长生、外饰仁义实则算计冷酷自私自利这两条,她认为刘彻需要改一改。

    刘彻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但也没放手,丝竹筝乐从麒麟殿传来,两人方才走到崇德门,便见那边一个清丽的姑娘带着婢女急步迎来了,是周婧。

    女子绯色的帛锦衣裙上暗绣了银线,月光下好似渡上了一层流光,微风吹过,便如芙蓉绽放,步步生香,美不胜收,阿娇不认识周婧,也不记得周婧上辈子的事,但她记得周亚夫还有一个叫周妍的孙女,再过两年会被封为公主,送往匈奴和亲。

    阿娇想起这件事便焦躁憋气,又看向不远处灯火通明仿佛人间仙境一般的皇宫,听着歌舞升平的丝竹声,心中更加烦闷,越走脚步越急,虽然她现在干不了什么大事,但她可以想办法先把埋藏在匈奴里的炸[]弹中行说先抓起来。

    这原本是汉庭的一个宦官,被孝文帝当和亲陪嫁送去匈奴后,就此记恨上了汉庭。

    匈奴史上有记载,中行说在匈奴做了官,除了给河流下毒祸害下游的汉人百姓和士兵外,年年往汉庭要公主就是中行说出的主意,很多嫁过去的公主说是嫁给王子,但其实都死在了他手里,她现在手里有了一点人,也学会了匈奴语,可以先想办法潜藏进去,如果是真的,就把这满肚子坏水的蛀虫捉出来。

    “婧见过翁主,是太后身边的平姑来请翁主去长乐宫觐见太后,没见着翁主,差阿婧出来寻一寻翁主。”

    阿娇心中有了计划,焦灼的情绪稍稍平定了些,朝周婧道了谢。

    阿娇对周亚夫和周妍很尊敬,所以虽然不善言辞,还是尽量找一些能和小姑娘交谈的话题,挽着她一起进了麒麟殿。

    周妍担心妹妹,在殿门口绞着帕子张望,见妹妹回来了又是惊喜又是松了口气,看见刘彻和阿娇后,又上前来行礼。

    “妍见过胶东王,见过陶七翁主。”

    “不必多礼。”

    这是个很和善胆小的姑娘,一直担心妹妹,周婧小声安慰她没事,看得出来姐妹关系非常亲近,阿娇请她们坐在自己旁边,吩咐含章宫的婢子照看好她们,这才与平姑一道去长乐宫。

    陶七翁主对谁都没多话,眼下和声细语地照顾了两个姑娘,整个正殿里的目光都往这边看过来,周婧看了看旁边的胶东王刘彻,脸上带起了淡淡的羞意,旁人落在两人身上的目光便又多了几分探究和兴味。

    梁王的儿子刘义大步跨过来,笑话他,“哇!阿彻,你什么时候和长安城的芙蓉美人有交情了!给兄长引荐引荐!”

    刘彻起身,“不熟,兄长可坐我的位置。”

    见他起身了,周婧便也跟着起身,想跟着又不好意思说,洁白的脸上带着些薄红,“胶东王……”

    刘彻便觉这女子矫揉造作,实在是惹人厌烦,偏生阿娇莫名其妙的对她们亲近,对他反而生分,刘彻装作没听见没看见,径直出了麒麟殿。

    这里往北出了章北门过去就是长乐宫,不远,但毒酒的事还没查清,不好大意,刘彻叫了两个禁卫,想暗中护送阿娇到了长乐宫再回来,本想多叫几个,结果今日各宫都有借调,还有一些是去看歌舞杂耍了,只剩下两个十七八岁的郎官,腰间挂剑,还拿着弓,看起来挺强的。

    刘彻走了没几步又看见了那姐妹两人,本就不虞的心情立刻变得极其差。

    刘彻懒得和她周旋,目若寒星,“女君先是蓄意接近韩嫣,眼下又想博得阿娇的喜欢,所图所谋,若与本王无关,最好不过,若同本王有关,最好收手。告辞。”周婧比阿娇大一岁,说话做事比她十二岁姐姐周妍还成熟,阿娇言行举止比周婧更不像小孩,但并不让他讨厌。

    周婧脸色霎时雪白,身形都跟着晃了晃,一双翦瞳里蓄积满了水珠,周妍忙扶住了妹妹。

    周妍虽然害怕,还是开口帮妹妹解释,“胶东王为什么这样说婧婧,她只是很喜欢你,想同你一起玩……”

    周婧握了握姐姐的手,定住神朝刘彻的背影屈了屈膝,声音里带上了哭腔,“胶东王误会了,是王夫人寻您过去。”

    芙蓉月下仙一般的姑娘泫然欲泣惹人爱怜,跟着的两个郎官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人,看的心中不忍,怪这乳臭未干的小子铁石心肠,不懂得怜香惜玉。

    含章宫缺这一两个寻人的奴仆么?

    他快八岁了,并不是三岁,也不是阿娇那个二傻子,阿娇吃她这一套,他可不吃。

    刘彻心中满是嘲讽,但对方提到了母妃,他也不得不回应,“劳烦女君,本王从这里去母妃那儿,便不等他了。”

    从含章宫去未央宫长乐宫都走的这条路,到前面一些才会拐弯,刘彻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    周婧周妍还站在原地,周妍看妹妹脸上还挂着泪,心中不忍,小声安慰道,“婧婧不要伤心,姐姐看胶东王年纪还小,王夫人和长公主关系亲,胶东王和陶七翁主认识的早,两人姐弟情肯定好,婧婧这样优秀漂亮,将来胶东王长大肯定会知道婧婧是个多好的女孩,你还小呀,不需要这么着急亲事呀。”

    “但是长公主给王夫人提亲了……”周婧摇摇头,望着前面暗影重重的林子,脸上还挂着泪,眼里却已经一片清冷,朝姐姐摇摇头,握着姐姐的手,“无妨,我们回去罢。”

    周妍点点头,临到要进去,又叮嘱说,“婧婧,我看翁主并不如传说中那样凶恶吓人,反而人很好,婧婧可不能因为胶东王的事记恨她啊,她方才还让宫女照顾我们。”

    周婧看着天真的姐姐,忍不住轻声说,“姐姐你可知,王夫人先前是考虑我们家的,以前我进宫去问安,王夫人常常夸赞我们,说要彻哥哥陪我玩,是长公主横插一脚,两家这才生疏了,是阿娇拿走了属于我们的东西,我想要回属于我的东西,有错么……”

    周妍吃惊地望着妹妹,说出这样话的妹妹让有些陌生,但又不知怎么样劝慰,反而是周婧,这么一会儿已经恢复了仪容,“不说这些了,来日方长。”

    周妍有点想回府了,比起宴会,她宁愿待在家里绣绣花什么的,“婧婧我们先回去罢。”

    周婧摇头,“还是再等等罢,国宴先走了不太好,一会儿太后和王夫人都会过来的。”

    周妍想了想觉得妹妹说得有道理,两人便先回了正殿,和其它闺中姐妹聚在一起说话。

    四个婢子提着灯在前面引路,长乐宫今日有天大的喜事,平姑高兴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,“容岚医师说今日便可拆药,大家都高兴坏了,老祖宗不肯先拆,要等着翁主去才拆,说要第一个看见她可爱的乖孙女,连陛下和长公主要去都没让,就等着翁主呢。”

    阿娇听了也高兴,本是打算把有人下毒的事告诉平姑,想想也就算了,没必要这个时候惹得祖母心烦,败坏兴致,等查查看什么情况再说。

    平姑从小看小翁主长大,知道她的脾性,所以也并不拘束,说了些太后的趣事,能逗小姑娘笑一笑,平姑心里也很高兴,只是一行人刚过了西祠亭,破空而来的箭矢撕开了安宁的夜。

    “小心!”

    平姑轻快的说话声戛然而止,除了反应极快的阿娇,其他人全部倒在了地上,阿娇就地一滚,大喊了两声,“有刺客!”

    没有人应,整个树林里连虫鸟的声音都听不见,这里是一片旷地,周围都是林木假山,确实容易埋伏。

    阿娇爬起来就跑,不到十步的距离便被飞扑而来的黑衣人围住了。

    四个,对付她这个十岁小孩,倒也太看得起了。

    大概是看她躲过了箭矢,当前一细眉男子的吊梢眼中闪过了些诧异,但并不多话,直接攻了上来。

    刘彻听见刀兵相接的响动,呼吸一滞,绕过长廊跑过来,看清楚旷地上的情形,立刻扯下郎官腰间挂着的弓]弩,拉弓搭箭瞄准。

    箭矢带着凌厉的风声,只听一声闷叫,长箭射穿了黑衣男子的手腕,长剑掉在地上,男子捂着手腕往后退,声音里咬牙切齿,“杀!”

    两个禁卫大概是傻了,反应迟缓,要么就是眼睛不好,还站着手足无措的。

    刘彻暴喝了一声,“愣着干什么!发信号!”

    “哦哦!”

    就是两个拿钱买官的花拳绣腿,身手还不如刘彻灵活,信烟还没冒出来,便被射下来了,斜里飞出两人,三五下就把人放倒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刘彻手叩在唇边打了个军中用的紧急呼哨,长啸声穿透了树林,希望有人能听到。

    阿娇本是很平静,看刘彻冒然跑进来,一下就生气了,一边见招拆招,一边怒道,“你跑来干什么!你快走!”

    刘彻甚至顾不得担忧父皇这纸糊的禁宫安全,现在就剩他和阿娇两个小孩,被围在了中间。

    刘彻护在阿娇身前,在脑子里飞快地想办法,先开口问,“刺客?谁派你们来的,出了多少钱,我们可以出更多,我是皇子,有封地,钱多。”必须要拖延时间,南平如果找不见他,也会追过来。

    对方并不理会,提剑上来就杀,处处下的都是杀招,他们二人手里没有武器,多数以躲为主。

    尤其阿娇,周旋在四人之间,像一尾游鱼,频频避开杀机。

    当前一黑衣人似乎终于承认阿娇不好对付,长剑横劈,往她脖子削,阿娇不避不让,反而直直迎上去,短桥寸劲,北腿迅疾紧凑,踢向对方手腕,手上小擒拿,手腕缠住对方上翻用力,黑衣人吃痛,手一松长剑便落到了阿娇手里。

    阿娇紧紧握住,掌心往刘彻背上一托把他推出去了,“你快走!不干你事!”

    她已经看出来这六人并不打算与刘彻为难,但他若在这儿碍手碍脚,难保对方不起杀心,“快跑!”

    显然其中一人就是这么想的,对方使的一把长刀,要往刘彻脖颈上敲,阿娇心脏提到了嗓子眼,架住长刀,被压得往下滑,刀锋勒到她手和肩膀上,鲜血如注,阿娇见截住了,提到嗓子眼的心脏才恢复了跳动,谁有事刘彻都不能有事,“走啊!”

    那黑衣男子咬着牙往下用力,阿娇毕竟力薄,刀越压越往下,两人挨得很近,阿娇却只挡在他面前,刘彻一低头能看见她头顶两个旋,就想到了那种张开翅膀的大白鹅,明明只有那么一点大,偏偏以为自己是战斗鹅。

    刘彻按下了袖间的小弩,三箭齐发,这才从阿娇身后伸出脚来踹了黑衣男子。

    那黑衣人直接倒在了地上,三箭射的咽喉,鲜血喷溅得到处都是,这小弩只有巴掌大,藏在袖子里不脱衣服看不见,但只在三步以内有效,一发三箭,共一发,只能关键时候救急。

    刘彻寻常也经常乔装出宫与人搏斗,战斗力没有黑衣人想得那么弱,阿娇刀下凌厉,招式大开大合,使出的是让人意想不到的力道。

    拳刚,势烈,又擅长借力打力,似乎还知道人身体上的弱处,一旦被她拍打到,或者攻击到,便疼痛不止,黑衣人眼里都是惊骇,根本不相信这是一个养在侯府的娇娇女,她用的招数显然比他们精巧数百倍,看起来她更像一名真正的刺客!

    “有军队过来了!”

    剩下三人两人都有些踟躇是不是撤退,左边一个个头稍小,望着阿娇浑浊的眼睛里都是愤怒,还有恨不能扒她皮抽她筋的怨毒,“废物!三个人连一个女娃子都杀不死!”

    阿娇听到她的声音不由心里一震,虽然对方的声音掩藏在面具后面,显得沉闷苍老,但依然能听出来是个年长的妇人,“你是谁,为什么来杀我。”刺客不会用这样淬了毒一般的目光看刺杀目标。

    那老妇冷笑一声,也不说话,提剑就上来,显然她的功夫要比别人差很多,阿娇纵跃起,点到旁边的亭柱上,翻身到她后头,反手制住对方。

    这老妇显然体弱了,阿娇吊在她背上,竟然拉得她往后坠了好几步,阿娇想着她的目光,问道,“莫不是有什么误会,你——”

    刘彻正应付刺客,月光下看见那妇人举剑从左下腹自戕,立刻爆喝了一声,“小心!”

    阿娇仿若听到了我云姑几个字,一时间心神剧震,脚上用力,踢飞了她手上的长剑,看出来对方存了死志,把人压在地上,卸脱了她的手臂,煞白着脸问,“你是云姑?张勺的母亲?”

    妇人头上戴着的巾帽散了,露出里面灰白的头发,面巾下一张满是褶皱的脸,她手上使不上力气,被压着动弹不得,便一口啐在了阿娇脸上,喘息说,“你不配提吾儿之名,刘嫖贪赃枉法,蝇营狗苟,你是她的子,死不足惜!我也要让她尝尝白发送黑发的失子之痛!没有毒死你真是老天没眼!”

    “老天无眼啊……”

    她眼里都是刻骨的恨意和痛意,看阿娇的腿在她脑袋旁,探着头过来咬,用那种直接能把她肉咬下来的力道,那双充满血丝的老眼里甚至流出了眼泪,悲愤,痛苦。

    这是一桩六年前的旧案,年仅十五的张勺有才学,想做官没有门路,他的母亲举全家之力给儿子买了个郎官,将儿子张勺送入了郎官营,指望儿子出人头地实现自己的抱负,但他起于寒门,在郎官里无财,无人,确有才干,甚至面见了景帝得到了赞赏,很快遭到了其他贵族郎官们的嫉恨,不到一年,张勺便被董之学打死了,尸体被丢去了乱葬岗,死无葬身之地。

    张勺的母亲云姑去报案,杀人偿命,董之学本来被抓问罪,董宣给阿母送了一大笔金银财务,董之学没几天便放出来了,甚至派人将要伸冤的张勺弟弟张青暴打了一顿。

    当时长安街上没有医馆敢医治张青,儿子一死一残疾,又没有了容身之地,云姑带着张青离开了长安城,阿娇手底下的人只查到他们曾在泾阳出现过,接着便再没了消息。

    “张青怎么样了,我一直——”

    云姑睚眦欲裂,又吐了阿娇一口,“住口,你不配提吾儿名!”

    她躺在地上暂时动不了,阿娇知道一时半会儿说不通,便深吸了口气站起来,先去查看平姑她们的伤势情况,好在箭矢并没有射中要害,只是上面有迷药,所以才起不来,有两个婢子甚至还有意识。

    刘彻想要了结地上的妇人,听见四面八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便知良机已失,扔了手里的长剑,瞥见那妇人衣襟里露出一角陈旧的绢布,上面似有墨迹,拿出来匆匆扫过,脸色微变。

    刘彻心念电转,压低声音吩咐赶过来的韩嫣,“你快回昭阳宫,将我床榻里侧第二个暗格里,阿娇替姑母补漏的证据、苦主的契定都拿来……” 他先前便看过张勺的卷宗,混进内宫、下毒、收买刺客、搜集罪证这些事,云姑无权无势,光靠她一个人是不可能做到的,如果当真有幕后指使,对方就是在针对姑母,能查到六年前的罪证,恐怕也不会放过剩下那二十九桩,剩下二十九桩虽然不涉及人命,但里面有一些罪名可比杀人严重多了。

    对方有备而来,刺杀不成便想在宫里以身鸣冤,今日是正典国宴,正是恭贺天寿,天下承平歌功颂德的时候,又是新年开春,文武百官,公侯世妇,天下人都看着,出了这样贪官污吏虎饱鸱咽的恶事,父皇颜面大失,且作恶的又是自己平常亲近的亲姊,只怕会怒火更甚。

    大批禁军赶来,一下便团团围住了,火把和提马灯将这一片旷地照得透亮。

    韩嫣看刘彻银灰的衣服上全是血迹,手臂上的伤口深可见骨,皱眉,“你的伤——”

    有内侍匆匆往这里张望了两下,急匆匆跑走了,刘彻打断韩嫣的话,“要快!”

    韩嫣立马应了声是。

    刘彻脑子里万般念头转过,又叫住韩嫣,沉声吩咐,“拿到东西不用回来,你盯着御史大夫直不疑和廷尉张释之,如果他们两人带了奏疏,想要面见父皇,你便想办法将这些证据拿给他们看,自己不要露面。”

    张释之连父皇都敢弹劾,更不要说姑母了,纵然姑母受尽荣宠,此番后果如何还真难说,所以需要给父皇一个由头,否则,父皇就是想放姑母一把,众目睽睽之下,只怕也难当昏君。

    “好,你们自己小心。”

    韩嫣急匆匆领命跑走了,越来越多的人往这边来,有内侍婢子,也有参加宴会的少年贵女,渐渐的北门那边传来了通传声。

    后宫妃子,三公九卿列侯,长公主刘嫖和皇帝都来了。

    南平见刘彻受了伤,脸色大变,刘彻看着远处浩浩荡荡的阵仗,吩咐他去禀告太后,“就说阿娇被刺客刺伤,没法过去给祖母请安了。”

    南平要说话,收到刘彻威慑肃杀的目光,忙应了声是,绕着皇帝一行人,往长乐宫跑去了。

    阿娇给受伤的婢女还有云姑简单处理了下伤口,站起来时头晕眼花直挺挺就要往地上栽,刘彻拉住她,给她稍稍检查了一下。

    大大小小十多处伤口,最严重的肩膀上是方才护着他被刀砍到的,还有手上,知道她现在越惨流的血越多越能让父皇和群臣息怒,便也没给她擦,只是用袖子给她擦干净她脸上的唾液,实在想说一不做二不休,事情已经发生了,过于纠结没有益处,既然刘嫖坏事做下,她刚才便应斩草除根,还说什么要给张青治腿,治好了让他又来报仇么?

    这不是仁不仁慈的事情,是活命不活命的问题,不是你死便是我活,当断不断,反受其乱。

    只是她方才杀敌的时候神勇,这会儿心里估计乱得很,也难受得很,他那些责教的话刘彻也说不出口了。

    阿娇拍打了两下脑袋,那边刘嫖几乎是跑过来的,看见女儿受了一身的伤,心痛得几乎要昏过去了,“走,阿母带你去医治……”

    她说着又见地上躺着还在呻]吟的几个黑衣人,恨不得自己提剑上去把对方碎尸万段,又勒令两旁围着的禁卫,“来人!来人!把这些贼子们都拉下去五马分尸!”

    “阿母,是云姑,她儿子张勺死——”阿娇拉了拉母亲的袖子,但对方好似什么都没想起来,也兴许当初她便没有细问过案件,只是拿钱办事,且是陈年旧事,就更想不起来了。

    刘嫖现在又怒又气,“没听到吗!还不快——”

    “朕看谁敢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