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小夕一愣,有点分不清贺擎宇是醒了,还是医生所说的昏迷病人通常会出现的反射现象。

    所以,此刻的洛小夕有些不知所措,就连心跳也开始逐渐加速了。

    看着贺擎宇依旧睁着眼,甚至还动了动手,洛小夕还眨了眨眼,没有任何的举动。

    直到贺擎宇的手抬了起来,接着放在自己的氧气面罩上,洛小夕才回过神。

    贺擎宇是醒了。

    他竟然真的醒过来了,不是什么潜意识反射。

    那么她该怎么办?

    她要说什么?

    洛小夕咽了咽口水,尽量平复自己的内心,接着把脸凑近了贺擎宇的床头道:“贺擎宇,你醒了吗?”

    因为离得近了,贺擎宇的容貌就在洛小夕的眼中放大了。

    过去,贺擎宇的容貌可以说是不下于任何当红小鲜肉,比起那些被人追捧的男星们,贺擎宇更多了一份成熟稳重。

    或许是阅历和学识的熏陶,这个男人总有一种特殊的韵味。

    如果要用一种东西来比喻,洛小夕觉得贺擎宇这个男人给人的感觉像是一方古砚。

    也就是端方如玉,温润儒雅。

    可现在的贺擎宇看上去,却让洛小夕有些害怕,他额间有些微微湿,那天然微卷的发丝之间依稀可见细密的水珠。

    就像是人从噩梦中惊醒,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高度警戒的精神状态。

    而贺擎宇原本深邃透亮的双眸,此刻却如明珠蒙尘一般,黯淡无光,他漂亮的眉峰微微凝结。

    原本清隽的脸庞,因为病容而苍白,两颊比原来略微消瘦了些。

    贺擎宇的样子,看得洛小夕的心脏顿时揪紧了。

    因为有氧气面罩的阻挡,洛小夕只能依稀看见一片薄雾下,贺擎宇薄唇微启,似乎想要说什么似得。

    这就让洛小夕忍不住想帮他摘掉氧气面罩,可她又不敢,毕竟贺擎宇还有肺部挫伤,也不知道现在不吸氧会不会对他不利。

    所以,洛小夕是摘也不是,阻止也不是,陷入了尴尬的境地。

    此时的贺擎宇却闭了闭眼,再睁开之际依旧是他从未接触过的黑暗,这种黑就像是他曾经潜入海底,关上照明设施后的感觉。

    未知到令人恐惧!

    他像是被吸进了无底深渊一样,有一股自然的力量一直拖拽着他。

    贺擎宇五指扣紧,用力地将脸上的氧气面罩摘下,之后喘息声变得更大了。

    洛小夕一看贺擎宇的模样,她是真的慌了。她还没做好准备,都不知道怎么告诉贺擎宇他的眼睛看不见了,这男人突然就醒了过来。

    而且他眉峰紧蹙偏着头,似乎在回忆什么。

    “贺擎宇,你……”洛小夕正在斟酌该怎么说时,病床上的男人却打断了她的话语。

    或许是多日没有说话,又或者是口腔和咽喉都缺少水分,他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
    贺擎宇闭上眼,用力又吸了一口气才说道:“是你!”

    胸口有些疼痛,身体有些轻微的麻痹,应该是躺得久了。

    头部有刺痛的感觉,特别是他想回忆什么的时候,这种刺痛的感觉越加明显。

    可他还是依稀记得,那天他离开公司时有一辆车向自己撞来,他应该是出了车祸。

    那周围消毒水的味道,以及有规律的“滴答”声都告诉贺擎宇,他此刻应该是在医院了,只是过了多久了,他却无从得知。

    这个时候的洛小夕,整个人都麻乱了!

    贺擎宇这句“是你”是什么意思?

    他认出自己了?

    这怎么可能啊!

    洛小夕才准备开口问,贺擎宇就已经转过头来,他像是“看”着自己,可洛小夕却没有感受到任何视线。

    贺擎宇的双眼就像是深夜的大海一样,黑泱泱地,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那一瞬间,洛小夕怂了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去叫医生。”说完,洛小夕就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可贺擎宇一听就探出了手,然而他的指尖却擦过了洛小夕的衣摆,什么都没抓住。

    一种莫名的空虚袭向心头,黑暗中,贺擎宇觉得头更晕了。

    他费力地吐出三个字:“等一下……”

    洛小夕顿时收住双腿,却不敢回头,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面对贺擎宇。

    他接下来会说什么?

    为什么那么黑?

    又或者,帮他开灯?

    无论是哪一句,洛小夕觉得自己都无法承受。

    哪怕贺擎宇只是一个陌生人,她都止不住心中那种泛滥的同情感。

    “你,怎么会在我的病房?”

    贺擎宇终于把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。

    因为他记得这个女人,记得她身上的味道。

    三个多月前的那天,他喝醉了,原本是想要离开的,可他却被人莫名架到了酒吧楼上的酒店。

    浑浑噩噩之间,他发现自己应该是中了最下三滥的计谋,当他的身体感觉异样,心跳炽烈地令他神思昏眩之际。

    就是这个女人从那群人手中接手了自己。

    当时,他虽然没看清楚女人的样子,可依稀记得她的身高和体型。

    最重要的是,就是这个女人,贺擎宇本以为是一个心怀叵测与那群人是同流合污的女人,在事后竟然什么都没做。

    她竟然没有要挟他,甚至在这三个多月的时间里,再也没有出现在他面前。

    而此刻的洛小夕怔住了。

    在贺擎宇说“是你”的时候,她以为这个男人认出她真实的身份。

    他知道她就是他相处两年的房东。

    可下一句,洛小夕却听迷糊了。

    毕竟,贺擎宇应该知道三个多月之前她已经因为火灾死了,又怎么会说出“你怎么在我病房”这句话。

    所以,贺擎宇认识的人并不是她洛小夕。

    而是她表姐,秦瑶!

    洛小夕没工夫去思考,为什么贺擎宇认识秦瑶,而秦瑶的记忆中却没有和他相识相知的情景。

    因为,她竟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贺擎宇这个问题。

    就在洛小夕沉默的时候,贺擎宇的眉头凝结的更深了。

    “你想编个谎话打发我?”

    “我没有……”洛小夕深吸一口气,“是因为小夕,我知道你出车祸的消息之后才想来看看你,因为快要过年了,而你身边却连个亲人都没。”

    洛小夕边说,边看着贺擎宇:“我是可怜你!”

    贺擎宇听的很认真,可唇角却带着有些讽刺意味的笑容。

    这就让洛小夕内心冒火。

    这个狗男人,太可恶了!

    她没想到,平时温文儒雅的人,这会怎么变成这样。

    要不是他是个伤残人士,她真的要好好和他计较一番。

    “可怜我……”贺擎宇呢喃了一句,接着用力握住了双手,“那就请好心的秦小姐帮我叫一下医生吧!”

    贺擎宇的称呼又让洛小夕吃了一惊。

    他竟然真的认识秦瑶?

    他什么都看不见,只是凭声音就认出她这个身体是秦瑶……

    洛小夕觉得哪哪都怪怪的,很不对劲。

    不管是贺擎宇的态度,还是她自己的心绪不宁。

    之后,洛小夕离开病房叫来医生,接着她就没有再进病房。

    陆戚一回来就发现洛小夕竟然在病房外原地踱步。

    这情形顿时就让他汗毛倒竖,接着大步流星走了过去道:“瑶姐,怎么了?”

    洛小夕看了看病房,叹了口气说道:“他醒了。”

    陆戚顿时松了口气,总算这几天耗着没白费。

    “咦,瑶姐,他醒了是好事啊,你怎么看起来……”陆戚挠了挠头,“你怎么看起来浑身不得劲呢?”

    洛小夕又重重地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她能好吗?

    “陆戚啊,他好像认出我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认出你?”

    “我是说,他可能认出三个多月前那个晚上,和他那什么的女人,就是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啊!”陆戚顿时瞪大双眼,“他他……摸到你肚……”

    洛小夕顿时捂住陆戚的嘴巴,这小子想什么呢,说什么呢!

    “没有,不是的,他认得我的声音。”

    “呼……吓我一跳。”陆戚抚了抚胸口,但很快就为难了,他看了一眼秦瑶的肚子,压低声音道,“那瑶姐,你打算告诉他吗?”

    “先不告诉了吧……”洛小夕看着病房,医生进去很久了。

    看来,贺擎宇是在详细了解自己的病情。

    她没想到,这个男人发现自己失明了竟然如此镇静,他什么都没问,甚至没有露出丝毫的疑惑。

    可越是这样,洛小夕却有一种暴风雨来临前夕的那种压迫感。

    她了解贺擎宇,他是一个及其内敛的男人,可这种时候越是压抑隐忍,越是会压断他心中最后一根稻草。

    那样的反弹和伤害,不仅会让贺擎宇绝望,更会让他推走身边所有的人。

    终于,医护都出来了。

    洛小夕立刻迎了上去:“医生,他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“贺先生的情况很稳定,我们可以确定他完全清醒了,算是度过了一个最大的坎。他的肺部挫伤的情况还需要一段时间的修养,目前氧气还是要配备,其他的设施我们稍后会有护士来移除。”

    听医生那么说,洛小夕才算真的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贺擎宇不需要心脑电的监护设施,那证明贺擎宇脱离了危险期。

    这样她就可以安排贺擎宇转院,到时候会有最好的脑外科权威帮他手术,她相信贺擎宇的眼睛一定会复明的。

    “谢谢医生,那我可以进去看他吗?”洛小夕抬脚就准备进入病房。

    可医生却拦住了她的动作。

    “秦小姐,贺先生特别交代了,他并不认识你,而且他已经提供了家人的联系方式,我们会尽快联系贺先生的家人,准备安排手术事宜。”

    洛小夕被拦下时,已经愣住了。

    再听医生那么说,她顿时心里的火苗就窜出了三丈高。

    要不是秦瑶的人设,洛小夕绝对要冲进去,问一问贺擎宇这个狗男人到底是怎么想的。

    陆戚看着情形,心里给贺擎宇又记了一笔。

    所以,陆戚开口问了:“医生,我想我进去和贺先生谈一谈施救和医疗费用,他没道理拒绝吧?”

    医生推了推眼镜,接着才道:“贺先生也正好要找你。”

    说完医护人员就离开了。

    陆戚看了看秦瑶,正在思考怎么说的时候,洛小夕就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记得问他要回医药费,狗男人,好心没好报,早知道就不救他了……”洛小夕跺了跺脚,她真是亏大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