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布完节目规则,录制现场弥漫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气息。

    管海注意到一直没发问的阮瑜:“阮瑜,你有什么问题没?”

    阮瑜举手:“坚持到最后的人,会得到什么奖励?”

    “最后获胜的嘉宾,节目组将会以他的名义,为国家创业就业基金会捐出八十万元。同时,他也会获得一份神秘奖品。”

    至于神秘奖品是什么,管海卖了关子没说。接下来,众人挨个去面前的火炬筒里抽签。

    阮瑜打开黑色人物卡,里面简单写着三行字。

    【姓名:刘大雄。】

    【职业:化妆师助理。】

    【内容:协助化妆师完成日常工作。】

    阮瑜瞳孔地震:“……”

    刘,大,雄是谁?!!

    “得,我抽到房产中介员了,这工作整天要跟人打交道,还让我怎么伪装?”吕翰嚷起来,“你们都抽到什么了?”

    贺常原:“我的是街头魔术师,星淳你呢?”

    “外卖员。”江星淳扬了扬人物卡,一双奶狗眼懵懵的,“就是名字有点怪,叫朵小静。”

    贺常原忍不住笑:“看来我们都差不多,我叫徐老根。”

    这节目组取名的审美,是从乡村爱情里汲取的灵感吧?

    阮瑜暗暗叹气,问一言不发的秋曦:“秋曦,你的是什么?”

    秋曦的表情管理还算成功,抿唇恬淡一笑:“网约车司机,方小美。”

    阮瑜算是知道了,节目组在人物卡上写的所有职业,都属于高强度抛头露面的工作,跟献宝似的,生怕他们被素人发现得晚了。

    太狠了,简直一点余地都不留。

    黑心boss管海很满意这样的节目效果,以两句话作为今日的录制结语:

    “每一份职业都有不为人知的辛苦之处,竞技精神,也是职业精神。《职业伪装》,为梦起航,祝你们好运!”

    拍完前期录制,阮瑜几人被工作人员带往隔壁的摄影棚,打理妆发,换上相应的职业制服,拍了一组宣传照。

    阮瑜换完衣服出来,正好赶上江星淳在拍照。

    江星淳抽到的是外卖员,此时他身穿制服,拎着头盔,肩宽腿长,奶白的皮肤在闪光灯下几乎能反光。

    阮瑜就默默看着,缓缓捂心口,泪眼慈爱。

    妈妈的鹅子长大了,穿什么制服都又飒又帅!

    那边,江星淳刚拍完照走出来,撞见阮瑜的视线,愣了下,露出两个小酒窝:“阮瑜,你换完啦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阮瑜秒收表情,淡定点头。

    江星淳:“感觉你不一样了。”

    阮瑜的头发被喷成了灰蓝色,化着精致浓妆,原本就漂亮的五官更显立体混血感。她摸了把被梳成马尾的长发,顾影自怜:“这可能就是不一样的造型,一样的美丽吧。”

    江星淳被逗得笑出了声。

    吕翰闻声回头,惊艳了一把:“唷,不错不错,有化妆师的味道了。”

    是真不错。

    造型师给阮瑜换上了露腰的黑色短毛衣,搭配一条阔腿牛仔裤,衬得她腰际的马甲线若隐若现,干净利落,美出了气质。摄影师边拍边赞,快门声按得咔咔响。

    搞定了宣传照,几人凑一起互相加了微信,阮瑜收起手机,面上不显实则心里群魔乱舞波涛汹涌。

    她有小墙头的微信了!

    临走前,阮瑜被正录vcr的摄像抓住:“阮瑜,面对接下来的挑战,说两句话给自己加油鼓劲吧。”

    阮瑜顶着那张天仙般的脸,拱起手指比心,对镜头笑得感染人心,紧接着来了一句——

    “雄起吧,刘大雄!”

    节目组给几位嘉宾安排了专门的职业培训,阮瑜跟着一位节目组请来的明星化妆师,苦练起化妆风格与技巧。

    倒也不算临时抱佛脚。大学那会儿,阮瑜曾在学校戏剧社里待过三年,每次社团有表演时,演员的妆容都是互相帮忙化的,她还算有点经验。

    嘉宾培训的地点不一,平时碰不到一起,闲下来就在新建的群里聊天。

    吕翰:【各位给出出主意啊,你们打算怎么伪装?】

    江星淳:【戴头盔,戴口罩。】

    江星淳发了一个狗狗胜利比耶的表情包。

    秋曦:【嗯,戴口罩+1。】

    吕翰:【你们一个外卖小哥一个司机戴口罩很正常,我一房产中介总不能戴口罩吧?得,没戏唱了,贺常原常原你怎么说?】

    贺常原:【不方便透露。】

    吕翰:【还没正式开拍呢,就这么防着我们了?!一点儿不靠谱!阮瑜你呢?】

    阮瑜窥了半天的屏,慢吞吞打字:【人在韩国,正在整容。】

    群里哈声一片,吕翰甘拜下风:【我服了。】

    正在跟拍阮瑜的摄像师也没忍住笑,问:“所以你想好怎么伪装了没?”

    “大雄有很多小秘密,大雄不说。”阮瑜已经进入角色,对镜头神秘一笑,继续培训去了。

    经过一周的培训,终于到《职业伪装》开拍日期。

    初始地在北京市中心的cbd酒店顶楼,阮瑜在楼下告别林青,拉着行李箱来到露天天台。

    导演组和摄影组已经在顶楼等待多时。

    阮瑜第一个到,她为了不让人认出,口罩围巾全副武装。接着,陆续到场的江星淳和贺常原也是同样的装束。

    三个人边聊边等,工作人员又拉开天台的门,上来一个带着墨镜口罩的长发女人,身材包裹在羽绒服里,看着格外高大臃肿。

    贺常原一愣:“秋曦?她去增肥了?”

    “我,是我!”女人一开口就是男人嗓音,摘下装束,居然是长发的吕翰,“我去接了头发,怎么样?是不是没认出来?”

    在场工作人员笑翻一大片。

    吕翰自己也笑:“我能怎么办?!我也不能一周换脸啊!哎你们别说,接完长发,我感觉我脸还显小了。”

    弱小,可怜,又无助。

    要怪只能怪节目组不做人!

    等秋曦到后,工作人员挨个收走了嘉宾的手机和现金,接着检查几人的行李箱。

    管海举着扩音器:“除了必要的换洗衣物与日常用品外,其他一律禁止携带。节目组会发给每个人五百元现金,以及一部新手机,仅仅用于联络与定位,你们能聊天,也能互相检索到彼此的位置——阮瑜,你箱子里那几瓶是什么?”

    众人的目光投向阮瑜开着的行李箱。

    工作人员正从里面拿出几罐白色药瓶,包装全被撕了,打开一看是花花绿绿的药片,也不知道是什么。

    当然是她治疗心脏病一天不吃就续不了命的药——

    然而阮瑜瞎扯:“算是保健品,强身健体的,我有预感,参加这个节目会让我寝食难安,心律不齐。”说完就作势要往旁边秋曦身上虚弱靠去。

    秋曦抿笑:“你还不如带太太静心口服液。”

    “行,这个可以带。”管海通过了。

    其他几位嘉宾的行李箱没什么毛病,最多就是多塞了一打口罩。检查完毕,工作人员又开始分发物品。

    每个人除了收到新手机和现金外,还收到一张任务卡。

    “节目组还为你们准备了助力道具,任务卡上写的地址,是你们领取道具的地方,会对你们接下来的工作有帮助。”

    管海宣布:“比赛正式开始,祝你们好运。”

    阮瑜看了下,每个人分到的任务卡地址不一,因此离开这座酒店后,他们就该分道扬镳了。

    阮瑜看向江星淳,少年修挺的鼻梁被冻得微红,她看得母爱泛滥,妈粉之心顿起,忍不住开口:“朵小静,加油啊!”

    江星淳反应了会儿才发现是在叫自己,看阮瑜弯成月牙的眼眸,出了下神。

    接着他笑出尖尖的虎牙:“我会的,你也要加油……刘大雄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鹅子,后面三个字大可不必念出来。

    一小时后,阮瑜戴着口罩,裹紧围巾大衣,走在人流密集的商业步行街。

    每个嘉宾除了身上别着的微型麦克风以外,身边还跟了两个摄像,一个稍在近处的随行跟拍,一个在远处的followpd,然而从阮瑜出酒店的十五分钟后,他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找不见踪影。

    阮瑜嘟哝:“我在拍碟中谍中碟?”

    走出步行街,阮瑜警敏地仔细环顾十分钟,总算在离自己身后二十米远的地方发现一辆车,副驾车窗摇下一小截,里面的followpd正举着摄像机对准自己的方向。藏匿得特别好。

    这是拍综艺还是做狗仔??

    行了,阮瑜也懒得找另一个摄像在哪了,她按照任务卡上的地址,找到一处小超市里的行李寄存柜。

    输入密码,其中一个铁柜应声而开,里面躺着一个黑色工装包,还有点沉。

    打开,是一个物品齐全的化妆提包,一份她的简历,以及一张名片。名片上印着一位明星化妆师的名字,以及她所在的工作室地址和联系方式,这人应该就是阮瑜要跟着的那位化妆师了。

    “叮”的一声,阮瑜的新手机忽然响起短信提示音。

    【阮瑜已经找到助力道具,请尽快办理入职。】

    【贺常原已经找到助力道具,请尽快办理入职。】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阮瑜点开仅有的一个群聊。

    这手机里登录的微信并不是她本人的号,好友列表里就只有节目组工作人员和其他四位嘉宾,跟闹着玩儿似的。

    管海在群聊里同步宣告了进度。

    她是化妆师助理,节目组给她的道具是化妆包,那么以此类推,贺常原应该收到了魔术需要的道具,秋曦那边收到的是一辆车……

    但她跟吕翰两个人,和江星淳他们不同,

    她是化妆师助理,吕翰是房产中介,剩下江星淳、贺常原、秋曦三人依次是外卖员、街头魔术师和司机,这三人很容易伪装自己,而她和吕翰因为职业需要,平时不可能戴任何遮掩脸部的东西。

    因此她的处境很危险。

    超市外,隐匿着的摄像见阮瑜背着工装包出来,并没有直接前往下一个目的地,反而在街道小巷间七拐八绕,最终钻进了一条小胡同。

    姑奶奶,干嘛去?!

    阮瑜进了一家发廊。

    摄像在外左等右等,半天没等到人出来,只能听见从监听器里传来阮瑜与老板娘的简短交流声。

    “人呢?”

    司机不确定:“田哥,你看那个是不是阮瑜?看鞋子是同一双。”

    摄像看过去,人都傻了。

    阮瑜——如果那真的是阮瑜的话,她狠心把一头海藻长发剪成了齐耳超短发,极具时尚感的狗啃刘海,一副香槟色细框眼镜,蜜色的脸上化着欧美浓妆,还戴着那种很夸张的银圈耳环。

    剪头发,还抹了黑粉底。

    阮瑜苦学的化妆术小有成效,遮住了她特点鲜明的泪痣,微调了五官,导致她此时看起来给人感觉大变。如果不是特别熟悉的人,基本一时难认出来。

    司机抽气:“她换头了?”

    换头的阮瑜正摸着兜里仅剩的四百四十块,泪流成河。

    六十!

    在这种无人问津的小发廊里剪头发居然收她六十!!

    一场意外,让原本并不富裕的穷比,雪上加霜。

    阮瑜含泪群聊:【管海导演,节目组允许我卖血赚外快吗?】

    其他人纷纷冒头。

    吕翰:【管海导演,节目组允许我卖血赚外快吗?】

    贺常原:【管海导演,节目组允许我卖血赚外快吗?】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这一排排复制粘贴的背后,有说不清道不尽的血泪故事。

    管海:【…………】

    车里的摄像和司机眼睁睁地看着阮瑜搜寻半晌,锁定他们的车,径直过来。

    “?”

    阮瑜扒着车窗:“摄像大哥,能不能请你们捎我一程?就这一次。”

    “不行,节目组……”

    “节目组只说嘉宾间不能互相收留,没说摄影和嘉宾之间不能帮忙吧?”阮瑜眨眨眼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他竟无言以对。

    阮瑜变脸犹如翻书,又拭泪:“坐地铁真的太贵了,我坐不起。如果能活着拍完节目,你的大恩大德我一定永生铭记。”

    摄像:“……”

    虽然知道她在演戏,但,还真有点可爱。

    不就是几块钱的地铁票吗?!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剪了一个五百块的头呢!!